我覺得杜威十進位圖書分類法很好

我不確定這會不會是一個有爭議的看法：其實我還滿喜歡杜威十進位圖書分類法。我會推薦他給別人嗎？如果對方是一個對圖書館學有了解的人，我大概不敢做這件事。而且不是只是因為怕關公面前耍大刀。那只不過是推薦所有東西都會面臨的窘境。（順道一提，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不喜歡和別人分享觀看次數很多的影片。因為我不想得到的回覆是：「你現在才看知道這個？」另外這很可能也是我現在這個「我覺得……很好」系列文章只寫到第四篇就得越來越心虛的原因。畢竟大部分領域自己連坑在哪都不知道，如何有臉面大談推人入坑？）

我為什麼會對這個一直以來被許許多多圖書館用來分類書本的系統感到有疑慮？大概是因為，在我的印象中，很多人都覺得杜威十進位是一種非常過時的系統。當然，他從很多方面來說確實是很過時——而且那還不是唯一的問題，例如有個故事是這樣：紐約公共圖書館旁有一家很特別的圖書館旅館（Library Hotel），據說裡面的客房，會放置房號代表的杜威十進位分類的書籍。到這裡為止都很好，很有趣。問題是，「杜威十進位」是 OCLC 公司擁有的品牌商標，這個分類法是專有的產品。然後那家旅館就被告了。

但是說實在的，有哪個系統沒有問題呢？我最喜歡杜威十進位的地方大概有兩個。其一是他本身的設計，其實十分簡潔。十進位的設計是很有魅力的作法。他有一種一致性。所有東西都是切成十份，你不用應付很多不同的符號。不論在美感上的感受，或是實際使用他來查找、分類的方便性，就有一種乾淨俐落的感覺。

其二是，所謂的過時反而恰恰是他的優勢。這又可以分成兩個原因。首先是，因為他的歷史悠久，所以用的人很多，還有很多基於他發展出來的系統（也包含台灣圖書館最常見的分類法）。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具有經典性的。現代的思想通常都主張挑戰經典的地位，但是經典的概念，以及傳統的經典內容，還是值得人們去熟悉，就算只是為了理解對經典的批判。另外一點就是，有些看似不合理的分類方式，雖然不一定符合某些使用者的期待，但是背後不一定沒有道理。

兩個「不合理」的例子

例如：為什麼杜威十進位裡電腦科學是總類，而不是科學或科技？聽起來很荒謬。但是電腦科學確實與傳統的數學與科學截然不同。電腦科學總是在馴服資料，資料總是離散的，而不是傳統數理所喜歡的連續的幾何。電腦科學也有某種不同於數學的一般性。數學的一般性只是描述性的、特徵性的。所謂的總類的意義，應該在於他能夠成為任何類別的載體，他是一種實體。例如數字三，他不是一個實體，他只是某個集合的一個性質。可是資訊系統裡面如果儲存一個數字三的資料，這個資料本身是一個實體，他是一個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可以被其他實體直接影響的東西。（按：這裡寫得有點難懂，我另外寫了一小篇文章解釋這裡的想法。）

又比方說有人批評縫紉歸類在科技，但是編織卻是藝術。這個批評聽起來很合理，畢竟「科技（Techonology）」與「藝術（Arts）」的差別只是前者字根是希臘文而後者是拉丁文而已，中文裡「技」與「術」也是同義詞。但是如果說編織比縫紉更具藝術性，這樣的說法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道理。縫紉也有表現性，但是總歸是遜於編織，他主要還是一種實用的技術。編織又有重複性、對稱性，這又是平面設計、裝飾藝術領域的特徵。

當然你可以說這一切都是歷史的偶然。但所謂的偶然其實也往往反應了內涵。如果看一看被列為「科技」的領域，會發現幾乎沒有一個是充滿對稱性的。某種程度來說恰好相反，他們研究的主題是缺乏對稱、缺乏規律的東西，醫學、管理學、工程學、廚藝，目標主要都是在修復世界的瑕疵，而非反應或是創造完好。

圖書分類法的用處

為什麼要花這麼多篇幅講這兩個例子？大概是因為我相信，所謂的圖書分類，不只是一種實用的系統，應該有某種更廣泛的哲學上的意義，就如同榮格認為他的一些理論具有不限於心理學的意義一樣。杜威的系統本來就具有強烈的這種哲學色彩，而不是像國會圖書館分類法，完全是一種從實際操作圖書管理的角度出發的分類。既然杜威十進位是一種具有某種經典性，又具有某種普遍性意義的系統，他的用途自然不當僅僅限於圖書管理。他的形式也有可取之處，例如 Johnny.Decial 這套管理檔案的方法，顯然是受到他的啟發。所以，雖然很多管理圖書的人其實並不青睞這套系統，但是不論你是對知識的分類與管理有興趣，或是純粹喜歡去圖書館找書，都值得多認識這個經典的圖書分類法。

尤其如果你是那種會寫很多不同領域的筆記的人，我會推薦你嘗試使用杜威十進位（或是其他現成的圖書分類法）來把你的筆記分門別類，那會讓你管理與檢索筆記的過程帶來全新的感受：彷彿放棄了某種自由，但是又獲得了某種可靠的參考點。甚至他可能會觸發你的新想法，就算你不習慣他的分類方式。其實這可能顯示的就是很多時候我們在使用資訊系統的一個盲點：個人化、符合習慣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在智慧化系統盛行的時代，應該有越來越多人都已經注意到這點。

冷知識

「Dewey」的發音是 /ˈduːi/，其實不適合翻成「杜威」，應該寫成「杜伊」之類的。其實杜威本人可能早就預期到這類問題了，因為據說他對改良英文拼寫相當有興趣，曾經把自己的姓拼成「Dui」。他的名字「Melvil」據說也是他從「Melville」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