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亞當·山德勒是誰
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個長得很像亞當·山德勒的人。
在我的幻想中,我應該上前對他說:「天哪……你是亞當·山德勒!」當然,在我的幻想中,他真的不管怎麼看都是亞當·山德勒。他會用亞當·山德勒的臉,用亞當·山德勒的聲音,一副很困惑、很莫名其妙的樣子,說:「亞當·山德勒是誰?」
我會傻笑著,搖搖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看。「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到亞當·山德勒。真是太神奇了。」然後他會舉起雙手,不悅地問:「誰是亞當·山德勒?你他媽的在說什麼東西?到底誰他媽的是亞當·山德勒?」
這個故事接下來應該主要有兩種可能的結局。第一種,他真的是亞當·山德勒,他只是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在搞笑。在這種情況下,我會瞇起眼睛,說:「哇,你真的很會演欸。」我們會相視而笑,握手,一起合照,再度握手,然後道別。
第二種,他不是亞當·山德勒,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問題是,現實世界根本不可能遇到跟他長得那麼像的人吧?所以在這種狀況下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是現實世界,而是一齣電影。只有亞當·山德勒客串演出長得像亞當·山德勒但其實不是亞當·山德勒的角色的電影,才會出現明明就真的是亞當·山德勒卻真的不是亞當·山德勒的人,就像茱莉亞·羅勃茲在《瞞天過海2》中扮演一個長得很像茱莉亞·羅勃茲的人假裝自己是茱莉亞·羅勃茲一樣。
奇怪的是,「亞當·山德勒」的「勒」與「茱莉亞·羅勃茲」的「勃」,兩個字長得很像。而且兩個人的名字都有個「亞」。我們知道,其實「亞」這個字之所以拿來翻譯英文的「a」,是因為他的發音比較像是「阿」。那麼這三個字合起來就變成「阿勒勃」或是「阿勃勒」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阿勒勃」或是「阿勃勒」,據說是從梵文「āragvadha」翻譯的,是一種熱帶常見的豆科植物。至於如果你堅持要用「亞」的話,就會變成「亞伯樂」(Aberlour),單一麥芽蘇格蘭威士忌。
但是那不重要。重點是,在看到那個長得很像亞當·山德勒的人之後,我又看到另一個人,推著一個長得很像嬰兒車的東西。為何要說「長得很像嬰兒車的東西」而不直接說「嬰兒車」,自然是與為什麼說「長得很像亞當·山德勒的人」而不說「亞當·山德勒」一樣的原因:因為車上載的不是嬰兒,而是一隻狗。
雖然能很明顯看出是一隻狗,但說不出是什麼狗。老實說,我對狗沒什麼研究。只聽說過一件事:千萬別看他們的眼睛。我不確定這句話是適用在一般人平常遇到狗的普通狀況,還是《侏儸紀公園》裡遇到迅猛龍之類的特殊狀況,總之不管是什麼動物,包含人,還是別亂看比較保險。
但是我們也知道,越是說別看,就越是會看。這是比「無論遇到什麼動物都別直視他們的眼睛」更確定的鐵律。只看一秒就好,應該沒關係吧?狗的臉實在是很奇怪。他們的眼睛是純圓的。如果柏拉圖的信徒們認為具體世界沒有完美的圓,那只不過是因為那群愛智慧的人太愛智慧了,所以他們嚴格遵照專家的建議,從未直視過狗的眼睛。
狗的嘴比眼睛更令人疑惑。他看起來好像在笑。之所以說「他看起來好像在笑」而不說「他在笑」,自然是因為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笑本身就是一件很撲朔迷離的事情。你永遠無法確定一個人是真笑還是假笑,更不用說笑容所露出的牙齒本身就顯得不懷好意。吐著舌頭的狗看起來很呆,彷彿是某種愛因斯坦。但是就算愛因斯坦童心未泯,那也不表示能僅憑童心去理解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一個對狗一無所知的人豈敢妄自揣度狗的想法?
在疑惑這些的同時,一秒應該已經過了,可是我沒辦法移開視線。這隻狗實在太可愛了。而且我很確定他也在看我,就在我裝作若無其事逃走的同時,他的頭像天文台的望遠鏡一般旋轉著,彷彿我是某種外星人。
搞不好我真的是外星人也說不定,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罷了。所以如果哪天我真的遇到了亞當·山德勒,但是他卻不知道亞當·山德勒是誰,那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忘記自己可以說是所有演員追求的最高境界吧?更何況,就算他真的是亞當·山德勒,他也大可反問:「我也許知道亞當·山德勒是誰,也許不知道。問題是,你又是如何知道亞當·山德勒是誰的?沒錯,你看過我演的電影,根據那些電影的資料,演員就叫『亞當·山德勒』。但是搞不好我有個雙胞胎弟弟。假設這些電影有一半是哥哥演的,一半是弟弟演的,那麼你所謂的『亞當·山德勒』指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