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死

這篇文章的標題有點奇怪。如果會問「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死」，那是不是應該說，其實我是有點想死的，可是卻又不想。

我只是突然覺得，如果能堅信有死後的世界的話，搞不好我早就願意去死了，因為我一直覺得，失去意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其實也很奇怪，因為如果死後仍然有一般人所謂的靈魂，那也怪可怕的。如果我的意識永遠不會消失，而是一直運轉下去，豈不是表示永遠不能安息嗎？

所以對我來說，最大的寬慰只能是：現在的我其實也沒有意識，甚至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如此一來，既避免了永遠消失的恐懼，又避免了永遠存在的恐懼。不幸的是，這有一個小問題，那就是：我確實是存在著的。還有另外一個小問題，就是如果我本來就不存在，那似乎也沒有好過以後永遠消失。

這個四難（quadrilemma）很奇怪。很多人認為永遠存在是最好的，也有人認為能永遠安息是最好的，大多數人更是認為活著是好的，亦有少數人認為只要拋棄自我就能解脫。如果是這樣就不是四難，而是四易了。可是我偏偏要把他做成四難。

我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說，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死亡這件事，是世界上除了繳稅以外唯一確定的事。很多東西你都可以說你不知道，但是應該很少人會突然說：「哇！我居然都不知道原來我會死欸！」說真的，死這件事完全沒有什麼未知可言。

試想，如果有人對你說：「你今天百分之百絕對會死。」跟如果有人對你說：「你現在有可能會死，也可能不會，有可能是明天才會死，或一百年後才會死，之類的。」哪種預言比較令你感到恐懼呢？未知和不確定性真的沒有什麼令人恐懼的。真正可怕的是確定性。我就問：當你發誓的時候，你是說「如果我說謊，就天打雷劈」還是「如果我說謊，有50%的機率天打雷劈」？

你可能會抗議：「這只是因為兩者的期望值不同啊！」親愛的朋友，事實上，期望值正巧可以說明，為什麼已知比未知更令人恐懼：已知的期望值，是明確的，而面對未知，你卻可以自由地在內心操控自己主觀的機率。

甚至搞不好有一種面對死亡的方式是這樣的：根據嚴謹的觀察、科學實證，可以發現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死過，因此可以歸納推理出一個非常合理的結論——我不會死！看到了嗎？如果沒有確定性，如果死亡充滿未知，就會變成這樣。簡直快要可以長生不老了，到底哪裡可怕了？